1，
2023年，我确信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烂透了。
作为一个在这个钢筋水泥丛林里摸爬滚打的普通txl，我受够了被人像廉价白菜一样挑拣。以前我在社交软件上老老实实放风景照、放自己加着班的疲惫素颜，换来的全是些急不可耐的下头私信，要么是上来就发不雅照的变态，要么是抠搜到连一杯星巴克都要AA的铁公鸡。
有一天我从狭窄的合租房里醒来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，晴天霹雳般地顿悟了：在这个虚荣至死的txl圈，老实巴交就是原罪。
我要把自己包装成“大哥”。
我开始在网上潜心研究“名媛学”，花几十块钱和十几个人拼单丽思卡尔顿的下午茶，买别人拍好的保时捷方向盘副驾视角，甚至连去滑雪的定位都是用软件虚拟改写的。我把我所有的社交软件资料全换了，标签写得云淡风轻却又杀机四伏：“有点小钱，情绪稳定，寻找灵魂契合的你”。
照片一换，我完全变了一个人。“我也是有钱人”的感觉拔地而起，那是一种病态的、踩在云端上的狂喜。
好消息是，这招真管用。
那些上来就问“约吗”的底端穷鬼瞬间绝迹了。
我看着瞬间清爽的私信列表，冷笑出声。我的本意只是想装装逼，小小虚荣一下，顺便竖起一道无形的阶级门槛，筛掉那些想白嫖的垃圾。
我以为，穿上这身金光闪闪的假铠甲，会吸引来同样有点小钱、至少体面小帅的同类。我甚至做好了准备，如果真的遇到我喜欢的、长得好看的男孩，我绝对愿意掏出我微薄的真实存款去请客吃饭，哪怕AA也行，只要别再那么粗鄙。
但我万万没想到，我这块假冒伪劣的肥肉，招惹来的全是一群饿得眼冒绿光的狼。
2，
大概装了半个月吧，我在上百条私信里，唯独挑中了林澈。
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深夜，我正窝在被窝里吃着九块九包邮的泡面，他的消息弹了出来。他的头像干净清爽，没有秀肌肉，只是一张在阳光下微微侧脸的照片。
我点开他的主页，一下子乱了。
他长得有点像许光汉，不，他那股子脆弱的少年感，简直比许光汉还要命。我赶紧跳开目光，手心却已经开始出汗。我们开始聊天，他表现得极有分寸，叫我“哥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仰慕和距离感。
聊了三天，我们决定奔现。为了配得上我的人设，我咬着牙，透支信用卡定了一家极其昂贵的高空日料店。
进到包间以后，他正在低头摆弄着筷子架。听到我的脚步声，他抬头望了我一眼。我发誓，他有着我见过最深情的眼睛，睫毛过于密，看上去毛绒绒、湿漉漉的，像一只在暴雨中迷路的小兽。只要我们的目光碰上，就像两只受伤的鸽子对撞，立刻跌跌撞撞地飞走。
吃饭的过程中，我强装镇定地谈论着并不属于我的股票和基金，他崇拜地看着我，不停地给我倒茶。吃完那顿饭，我有好几个小时都不能平静，我无法接受，我竟然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。
我觉得我这辈子要是能拥有这样一个男孩，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。
3，
回去的路上，冬夜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。
我们一前一后走着，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后面，像一团火。
走到地铁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叫住我，声音嗫嚅：“哥……今天让你破费了。我平时……其实不怎么吃这些。”
我的虚荣心战胜了理智。我大手一挥，雄赳赳气昂昂地说：“这算什么，以后哥带你吃更好的。”
他对我的感情加分特别快，电光火石一样。接下来那个周末，我们去河边散步，在无人的桥洞下，他忽然凑过来吻了我。他的嘴唇冰凉，但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。由于激动，我浑身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顺理成章地去了酒店。当然，是我咬牙付的五星级大床房。我们在落地窗前缠绵，那以后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全世界。我甚至在夜里十指相扣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时，偷偷流下了眼泪。我想，只要他愿意跟我好，我就算明天去工地搬砖，也要把这“有点小钱”的人设硬撑下去。
那时候我还是个满脑子浪漫主义废料的傻逼，我以为我用假面具骗到了真感情。
结果，仅仅在认识的第四天，也就是我们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中午。
我正在公司工位上啃着干涩的全麦面包，手机屏幕亮了。是他发来的一条微信。
“哥，你醒了吗？我今天去看了个房子，押一付三要一万多。我最近刚辞职手头有点紧，你能不能先借我垫一下？顺便……巴黎世家新出了一双老爹鞋，我特别喜欢，你给我买好不好嘛。哥哥，我真的不想努力了，你疼疼我。”
4，
那个瞬间，我颅骨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，血液“轰”地一下全部倒流回心脏。
晴天霹雳！
什么意思？一万多的房租？好几千上万的鞋？我们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一个星期，睡了一觉，他就直接张嘴要我半条命？！
我难以置信地死盯着那行字，眼睛都快瞪出血来。我以前遇到喜欢的男孩，几十上百块的饭钱我从没计较过，但这是什么？这是明码标价的索取！
我点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，我回他：“你什么意思？我们才认识几天？”
他秒回：“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？你不是条件挺好的吗，照顾一下你男朋友怎么了？难道你之前朋友圈里那些都是装的？”
我被他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死穴，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屈辱。
我的脸因为羞愤和愤怒而扭曲发烫。我凭什么给你拿钱！我自己都快交不起房租了！我把你当成余生的救赎，你他妈把我当成提款机！
这太可笑了。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精心布置了捕梦网，结果网住的不是爱情，全是吸血鬼。
我气得要疯。我不信邪地打开社交软件的后台，点开那些被我刻意晾在一边的私信。仔细一看，我才发现那华丽的恶臭——
“哥哥缺宠物吗？会撒娇能暖床，每个月只要点零花钱。”
“哥，看你开保时捷，能带带弟弟吗？弟弟不想上班了。”
“哥哥，我想报个健身班差五千，能赞助一下吗？晚上去你那里报答你。”
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，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全TM是捞男。
没有一个是来交心的，全他妈是来讨饭的！
我立了个人设，没招来大哥，反而成了这群好吃懒做、妄图靠出卖屁股就平步青云的废物的狂欢盛宴！
5，
那天下班，我直接杀到他租的那个破单间楼下。
他下楼来见我，脸上还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、拿捏住我的娇俏笑容。
“哥，你来接我啦？钱转了吗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我忽然像个泼妇一样，一把狠狠推在他的肩膀上，他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上。
“我转NM！”我声嘶力竭地吼道，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，“你算老几？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钱？你除了有一张脸你还会干什么？你这跟出来卖的有什么区别！”
他瞬间懵了，那双原本“深情”的眼睛立刻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恶毒。
“你发什么神经！不给就不给，你装什么大款！我看你也是个穷逼，开个破保时捷指不定是哪租来的！呸，白让我睡了一晚！”
“我就是穷逼怎么了！我穷但我自己赚钱自己花！我没像你一样恬不知耻地管一个刚认识三天的人叫爹！”
我气极了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砸。
我哭不是因为心疼钱，是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被爱的人。
我极度渴望拥有一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感情，我以为只要有了物质的包装，我就能遇到那个看穿我灵魂的人。
可我遇到了什么？
我遇到了把我的真心放在脚底下疯狂践踏的畜生。
我们就像两只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野狗。我们觉得这辈子能遇到爱情就要赴汤蹈火，可现实是，他只为钱赴汤蹈火。
为了彻底断绝自己的念想，我当着他的面，拿出那个我花重金买的高仿奢侈品打火机，狠狠砸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死也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！”
我转头就走，步伐慌不择路。
我一路狂奔回到我的出租屋，一把火将那些为了立人设买来的假发票、空盒子全部烧掉。
在以后的很多天里，每次我路过他住的那片区域，我都情不自禁把自己胳膊掐得发青，自己还不知道。
6，
距离那场荒诞的闹剧，已经过去3年多了。
后来我把所有社交软件都卸载了。
我确信自己说了大话，在这个圈子里，哪里有什么纯粹的灵魂契合，全都是明码标价的等价交换。
你表现出有钱，苍蝇就闻着味儿扑上来；你表现出贫穷，你就连站在橱窗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那个叫林澈的男孩，后来听说在圈子里名声彻底臭了，他骗了一个真大哥的钱，被暴打了一顿后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。
听到这个消息时，我没有任何解恨的快感，只觉得心里一片荒凉。
可能因为我对感情彻底没有了索取和期盼，我的日子过得乏善可陈。
我不再穿那些假名牌，每天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挤地铁，上班，下班。偶尔在街上看到有人与他三分像，我的心跳还是会漏半拍，但很快就会被冷冰冰的现实浇灭。
那年那夜，我们在桥洞下冰冷的亲吻；我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整夜整夜不舍得睡觉……一幕幕恍如昨日。
那些瞬间的悸动是真的，可它背后的目的脏得让人作呕。
我多么渴望被爱，可一转眼，竟是真情与金钱的鸿沟。
我现在偶尔还会想起他那句理直气壮的“哥哥我不想努力了”。
只是午夜梦回，我有过一次难以捕捉的闪念：我当时没钱给他交房租，算不算是一种幸运？避免了被彻底吸干骨血的生活，避免了自己年纪轻轻就背上还不清的债务。
原来我也有现实的一面，而且这现实救了我的命。
我想，那些我们共同经历过的、短暂的虚假灿烂，将来都会化作某种物质，长存于世间。
也许是一声冷笑，也许是一口唾沫，也许是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若干年以后，如果还有像我一样妄图在这个圈子里用假面具寻找真爱的傻瓜，看到这满地鸡毛觉得疼了，那便是我的表达。
▲声明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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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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